账是平的,就一定经得起查吗?这是不少老板收到股东查账函时的第一反应。但答案藏在函上那几个字里:要查的是账簿,还是凭证。这两样东西的分量完全不同——账簿由公司自己编制,凭证却出自银行、供应商和客户之手。2024 年 7 月施行的新公司法第五十七条,把股东可查的范围从「会计账簿」写到了「会计账簿、会计凭证」。多出来的这四个字,让过去那种「只让你看到我编好的那一层」的挡法,越来越挡不住了。
新公司法把股东查账范围改了什么?
新公司法第五十七条把股东可查阅的范围,从会计账簿扩到了会计凭证。这不是措辞调整,是把股东能看到的东西,往后推了一层。
账本是公司自己编的。收入多少、成本多少、费用怎么摊,最后汇总成几本账,它是「你对这笔生意的说法」。凭证是这笔生意发生时,外面那些人和机构留下来的单据:发票、收据、银行回单、合同、出入库单、运费单、工资表,每一张上面都印着对方的名字,它是「别人对这笔生意的记录」。
自己编的账,可以调;别人开给你的单据,你改不了。所以查账簿,查的是你的说法对不对得上账;查凭证,查的是你的账对不对得上事实。
账簿和凭证,差别到底在哪?
差别就在于,凭证上那个另一方当事人,不归你管。
凭证一摊开,有些东西自己会说话:老板用个人卡收货款,银行回单上的收款方是个人名字,不是公司账户;两套账,一套给税务、一套给自己,凭证和账簿两边对不齐;体外循环的收入,有收货单、有司机签字,就是没进账;关联交易价格不公允,合同和发票摆在一起,一比就出来了。
这些事,账本上看不见,凭证上一目了然。
有个判决正好卡在这个点上。一位股东入股后公司从没给过他财务状况,也一直没分红,他书面申请查阅,公司没回,于是起诉,要求查章程、自成立之日起各年度的财务账簿,还有原始凭证和税务报告。公司抗辩两条:一是他自己另有一家公司、经营范围重合,查账目的不正当;二是原始凭证不属于法定查阅范围。
法院没认第二条。判决引了会计法——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;公司又拿不出证据证明对方有不正当目的,所以支持查阅原始凭证。
股东查账能查到多久以前、哪一层公司?
很多老板有个误会:「你是后来才入股的,凭什么查我十年前的事。」有个生效判决把这个误会纠正了:一位股东通过股权转让成为股东,委托律师发函要求查阅公司自成立之日起的资料,公司没回,他起诉后获支持。理由是公司持续经营,过去的事对当下有实质影响,只让查入股之后的部分,等于把知情权砍掉一大半。
查的人也不只是那位不懂财务的小股东。第五十七条写明,股东查这些材料,可以委托会计师事务所、律师事务所进行——来的是两个带着底稿和清单的专业人士。
还有一款更少人注意:股东要求查阅、复制全资子公司的相关材料,同样适用。母公司那本账干净、子公司那本不干净,这一条接上,等于把防火墙也拆了一层。
那公司还有没有缓冲?有一点,但别指望。查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,只能查阅、不能复制;能复制的是章程、股东名册、会议记录、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。这算不算保护?算。但一个人带着会计师在里面坐两天,抄几个关键数字出来,你拦得住吗?何况会计师本来就带着底稿清单,抄哪几个数,来之前就想好了。
收到查账函,公司能不能拒绝?
新法留了两个程序上的口子,但门槛都不低。
股东要书面请求、说明目的;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目的不正当、可能损害公司利益的,可以拒绝,但要在十五天内书面答复并说明理由。司法实践里,「不正当目的」大致有几种情形:股东自己或替别人经营与公司有实质竞争关系的业务;为了向他人通报信息而查阅、可能损害公司利益;请求前三年内曾经查了账又往外通报、损害过公司利益。
难就难在举证责任在公司这边。前面那个案子里,公司说股东另有一家公司经营范围重合,法院查完发现两家公司每个月都在股东和会计的微信群里通报收入、支出和业务情况,透明到这种程度,谈不上实质竞争,抗辩就没了。
所以最稳的做法不是准备抗辩,是准备账。
结论
小股东发来查账函,能不能只给看账簿?不能。新公司法第五十七条已经把范围扩到了凭证,账簿你自己编、凭证是别人开的,裁判权事实上已经不在你手里。
真正能给老板的,只有一样东西:账要能看。不是做漂亮,是做干净——个人卡和公司账户分开,这是第一件;体外循环的收入归位,这是第二件;关联交易签合同、开发票、留痕迹,这是第三件。这三件事本来在尽调、在税务、在任何一个环节都会找上门,查账权只是把时间提前了。
所以别把力气花在准备抗辩上,花在把账做干净上。真收到查账函,按程序在十五天内书面答复;但能不能过关,取决于那本账平不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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